九转欢魂蛋

山中何所有,岭上多白云。只可自怡悦,不堪持赠君。——陶弘景【南北朝】

【楼诚】黍离 2

2.

 

明楼拉着阿诚一路小跑着进了偏房,将门关好,贴在上面仔细听外面的动静。

 

确定了没人跟过来后,明楼看看被自己强拉进来的小团子,对方跑的很是辛苦,此时正蹲在他的身边喘气,一张小脸皱的死紧。

 

抿抿嘴,歉意浮上心头,还记得刚才男孩脸上的怯意,于是将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用气声问道

 

“你没事吧?”


阿诚好不容易不喘了,扭头看着害他今晚摔了跤又挨了娘的一顿骂的大男孩,眨巴着眼睛。

 

看阿诚不说话,明楼只好继续道歉:“抱歉利用你,可这本书是大哥借我的,不能丢。”

 

阿诚年纪小,听不懂利用是什么,他定下神来,仔细看清了明楼,觉得他的模样真好看,就跟过年时看到的画上的人似的。

 

听他提到书,才想起来怀里的东西,于是伸手掏出递给对方,明楼看到书,脸色不禁亮了起来。

 

将明楼的反应看在眼里,阿诚觉得有趣,也跟着笑起来,牙床上缺了颗小小的门牙。

 

将书小心收在怀里,明楼握起阿诚的手,一放松,就恢复了本来的声音:“我叫明楼,你是桂姨的孩子?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阿诚茫然地盯着明楼,想了想回答道:“我叫阿诚,娘说我姓刘,去年我才见到娘。”

 

明楼皱起眉毛,为什么会去年才见到自己的母亲?他虽然想不通,但也暂时把问题留在了心里。

 

虽然刚才没在妈妈面前露馅,但是桂姨随时有可能去楼上送牛奶,然后来接阿诚。自己在这里拖得太久,就越难把书带回卧室藏好。

 

明楼站起身,顺便把阿诚也从地上拉起,然后拉着他往床边走。

 

阿诚这时才看清屋内的摆设,惊讶地张大嘴巴。他从没来过这么大的房间里,而且有好多的家具,每一样都好漂亮。

 

只是,这房间真的太大了,而且还冷冷清清的,阿诚心里没来由地害怕,紧紧攥着明楼的手。

 

明楼低头看看快缩成一团的阿诚,有点不明所以,但心里只想着快点离开,所以也没追问,只催促阿诚赶快脱鞋上床。

 

阿诚听话地坐在床上,却不肯松开明楼的手,僵持了一会,后者无奈地也跟着脱鞋上了床,一同躺在枕头上。

 

偌大的床上,两个小人儿躺在一块说悄悄话。

 

“……娘说你叫少爷,不是明落。”缺牙的嘴儿说起名来像漏了风,楼硬生生说成落。

 

“少爷是称呼,我的名字才是明楼。”认真地为自己正名,明楼和阿诚离得近了,注意到对方眼睫毛又长又翘,竟有点像女孩子。

 

阿诚点点头表示听懂了,过一会儿又说:“你会讲故事吗?”

 

明楼盯着对方,阿诚翻了个身,快蹭到明楼怀里,继续说:“娘都讲故事给我,可多可多了,有小羊和大灰狼,大灰狼可坏了!他尽欺负小羊!还吃它!”

 

阿诚越说越兴奋,明楼紧张地看看门口,他拍拍阿诚,决定随便讲个故事哄得他睡着了,自己好开溜。

 

可明楼平日里看的多是循规蹈矩,教人做事的书,前几日去大伯家里玩,在他书房里找到一本聊斋,还是大哥瞒着家人借给他的。

 

架不住他的央求,大哥的一张圆脸可是皱成了包子褶。

 

哪知没看了几页就被爸爸收了走。姐姐翻到的那篇聂小倩自己都没看到。

 

没办法,明楼只好讲起了《画皮》,这个他唯一看完的故事,一个书生被恶鬼扮作的美女迷惑了心神以致惨死,好在贤惠的妻子救了他的性命。

 

阿诚听得入了神,在听到恶鬼挖走书生的心时害怕的缩到被子里,只露着一双眼睛盯着明楼,不停追问接下来的情节。

 

被阿诚的反应逗的直笑,明楼不禁讲的更加生动,变换着嗓音学不同人说话,很是惟妙惟肖。

 

他在家中最小,又是长子,总是听从父母和姐姐的教诲,甚少有发表意见甚至滔滔不绝的时候。

 

在学校的时候虽然被不少同学簇拥着,但他不喜欢那帮人的嫌贫爱富,欺软怕硬,也总因为有人打断自己读书而不耐烦。

 

面上显露不出来,心里其实厌烦的厉害。

 

唯独这个阿诚,虽然是第一次见,但自己并不讨厌他,甚至可以说很喜欢。

 

可能因为他肯帮自己藏书,也可能是因为他长得可爱,总之,这么快接纳了一个人,甚至想以后也天天相处,让明楼自己都有点惊讶。

 

昏暗的房间里,稚嫩的童音不停响起,间或配着或轻或重的拟声,像一曲变调的催眠曲,哄得人眼皮沉重。

 

讲着讲着,明楼发现被紧紧抓着的手松了开,他转头看看阿诚,小男孩已经睡熟,嘴巴张着,呼吸均匀。

 

小心地掀开被子下了地,穿好鞋子后,明楼抱着怀里的书悄悄地开门离开。

 

爬楼梯的时候明楼突然听到爸爸的书房里传来争执声,脚步不禁停了住,缩在楼梯口偷听。

 

父母的声音并不很大,明楼听不仔细,只隐约听得是爸爸要妈妈带他们回苏州老家避暑,但一向温柔的妈妈听起来很不愿意。

 

明楼松了口气,他也不愿意去苏州,祖母为人严厉不说,宅子里也都是古书,读起来枯燥的很。

 

更何况如果他走了,还怎么和阿诚一起玩?

 

若妈妈来问自己,肯定是不要答应的。到时候想个办法,哄得姐姐也站在自己这边,看看爸爸会不会改口。

 

拿定了主意,听见父母没不再争执,明楼起身悄悄回到卧室。

 

进了屋子,左右找了一圈,打开衣柜和书桌又关上,最后将书卷起藏在花瓶里,才放心睡觉。

 

睡前迷迷糊糊地想,明天要跟桂姨说,拜托她多带阿诚来家里,这样他们就能再在一起玩了。

 

阿诚喜欢听故事,自己多看点书的话,能给他讲更多……

 

而那天夜里阿诚做了个噩梦,梦里有个人模模糊糊地冲他大叫,脸上表情还看不清,好像糊了一张面皮,转眼就变成厉鬼,扑上来要掏他的心!

 

阿诚猛地惊醒,看到娘正在床边摇着自己,哇的就哭了出来,死死抱住桂姨不放手。

 

不知他受了什么惊,桂姨连忙抱在怀里左哄右劝,好不容易安抚了,看阿诚哭的这么可怜,心里不免有了些怨气。

 

这时明夫人进了门,说是半夜了,桂姨还是乘家里的车回家,这样安全些。

 

明夫人看阿诚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小脸惨白惨白的,忙问这是怎么了,莫不是明楼欺负了他?

 

桂姨硬挤了个笑容,回答不碍事,但心里是认定了明楼对阿诚不好,暗下决定以后再也不带阿诚来明公馆,省的出了这么多事,把孩子吓的连觉都睡不好。

 

明夫人没再多说什么,又叮嘱了桂姨回家小心才离开。

 

这阿诚虽然是桂姐收养的,但看着比亲生的还疼,倒也真是难得。

 

回房的时候她想起刚才丈夫担忧又坚定的话,这次的金融风暴只会越刮越烈,他想让她带着孩子回老家避一避,待他都打点好了再回来。

 

咬着嘴唇,心里虽然知道他是担心她,但是却忍不住气恼。夫妻这么多年,出了事他竟然第一反应还是要她远离祸端。

 

他赠她的那句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难道不当真的么!

 

若要走,那让大哥大嫂带着明镜和明楼走便是,她是绝不会在这时离开他的。

 

无论到了什么时候,她都不会松开东哥的手。

 

算命的说他们夫妻是鸳鸯蝴蝶命,那就有什么艰难险阻,都一同面对。

 

那汪家再卑鄙阴险,还敢暗算东哥的性命不成?

 

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照顾好东哥和孩子,还有明日香。

 

上海的局势虽然风雨飘摇,但是女人化妆打扮的物件可从未失了销路,她之前因为兴趣才研制的香水没想到很受官太太的欢迎。

 

拜那些无所事事串东家走西家的夫人们所赐,前来向她索要的人是越来越多。

 

如果成功大量生产,同时走高端和民用的两条销路,不失为了一个极为赚钱的买卖。

 

她命名为明日香的这款香水取梅香为主调,佐以柑橘和薄荷,还兼有些许桂皮和香草,喷洒大量也清香宜人,回味无穷。最棒的地方在于梅香清淡,无论男女都适用。

 

她最喜欢梅花。

 

喜欢那一株株零落成泥碾作尘,仍有香如故的坚强红影。

 

明家有东哥和她在,就不会倒,永远也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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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碎念:更新了最震惊的人是自己!₍ↂ⃙⃙⃚⃛_ↂ⃙⃙⃚⃛₎

进展的有点慢,因为有些事想铺垫好。

另外就是因为角色我都很喜欢,所以就试图从不同方面表现他们的性格以及生长经历对性格形成的影响。

反正慢慢写,不坑就好_(:3」∠)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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